現代衛生紙要到 19 世紀中後期才開始商業化生產。在那之前，人類上完廁所後用什麼呢？人類用過木棍、竹片、陶片、石頭、海綿、苔蘚、乾草、布條、玉米芯和清水。中國稱這類清潔用的木竹片為「廁籌」。2016 年，研究人員在敦煌漢代遺址的廁籌上檢出寄生蟲卵，不但證明它們確實用於如廁清潔，也留下了感染者沿絲路長途移動的考古證據。
甘肅敦煌，戈壁灘上一處兩千年前的驛站遺址。
考古學家從古代廁所遺跡裡挖出一批木棍。這些木棍長度約莫一個手掌，在其中一端纏著布，布上留著乾硬的褐色殘渣。它們看起來毫不起眼，這批木棍卻被送進了英國劍橋大學的實驗室。研究人員在顯微鏡下看見了一顆顆寄生蟲卵，其中一種寄生蟲，原本根本不該出現在這片沙漠裡。
這批木棍講的，是一個關於人類最日常、卻最少被記錄的故事：
在衛生紙發明之前，大家上完廁所到底用什麼？
中國古人上廁所用什麼擦？答案是「廁籌」
在中國古代會使用削成條狀的木片或竹片，稱為「廁籌」或「廁簡」。有些會在一端纏布，用來擦拭或刮除排便後的殘留物。
而那批敦煌木棍出自「懸泉置」遺址。這裡是漢代絲路上的官方驛站，大約從西元前 111 年使用到西元 109 年左右，往來的有官員、信使、商旅和外國使節。
2016 年，劍橋大學的葉慧元（Hui-Yuan Yeh）、Piers Mitchell 等人在《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: Reports》發表研究。他們分析了廁籌上的糞便殘留，找到四類寄生蟲卵：蛔蟲、鞭蟲、Taenia 屬絛蟲，以及中華肝吸蟲。
最後這一種特別關鍵。中華肝吸蟲需要淡水螺和淡水魚才能完成生活史，不可能在敦煌的乾燥環境中形成地方性流行。研究指出，懸泉置距離現代已知的流行區至少約 1,500 公里，距離廣東更是約 2,000 公里。
換句話說，至少有一名感染者曾從較濕潤的地區，一路長途旅行到這座沙漠驛站。一根廁籌，成了古代絲路旅人帶著感染長距離移動的重要考古證據。
廁籌的使用在東亞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日本奈良時代的都城遺址也出土過大量類似的木片，日本稱為「籌木」。佛教的僧團戒律中，也有關於如廁使用籌片的規範。
中國什麼時候開始用紙擦屁股？
關於這個問題，最早的明確文字線索出現在六世紀末，到了明朝，宮廷已經有專門生產的如廁用紙。
西元 589 年前後，顏之推在《顏氏家訓》裡提醒子孫：寫有《五經》內容和聖賢姓名的舊紙，他不敢拿來做污穢的用途。這句話反過來透露了一件事，當時確實有人用紙如廁，只是寫了字的紙在文化上被視為不可褻瀆。這通常被視為中國早期用紙如廁的明確文字線索。
其實紙在中國發明得早，但一直很珍貴。據李約瑟（Joseph Needham）等學者的史料整理，1393 年明代宮廷約用了 72 萬張如廁用紙，另外還有約 1.5 萬張特別柔軟、帶有香氣的紙，專供洪武皇帝的家族使用。不過，紙張並不是一下子就取代了所有舊方法。在不同的時代與地區，木片、植物材料和紙張很可能長期並存。
（圖片來自於網路）
羅馬人真的用「海綿棒」嗎？
古羅馬確實存在末端附有海綿的清潔棒，常被稱為「tersorium」。但它究竟是用來擦拭身體、清潔便座，還是兼有不同用途，學界至今仍有爭論。
羅馬人的公廁很「社交」。在以弗所（Ephesus）、奧斯提亞（Ostia）等遺址，可以看到長長一排石製便座，一個挨著一個，中間沒有隔間。便座前方的地面常有一道流水溝渠。
這種海綿棒的存在，有一手文獻可以支持。哲學家塞內卡（Seneca）在《道德書簡》第 70 封信中記錄過一件駭人的事：一名準備被送上競技表演的日耳曼人，躲進廁所，把一根末端附有海綿、用來清潔污穢部位的木棍塞進自己的喉嚨，窒息而死。
而另一種傳統說法認為，這種海綿棒供如廁者清潔身體使用，甚至可能被反覆使用。2012 年《英國醫學期刊》（BMJ）的一篇文章也採用了這種解釋。
但也有研究者認為，海綿棒主要是用來清潔廁所本身。至於網路上常見的「使用後泡在醋水或鹽水中清洗」，後來有學者重新檢查塞內卡的原文，發現原文根本沒有提到醋水或鹽水。所以，這根海綿棒到底怎麼用、是不是大家共用，目前仍然是一個沒有定論的考古謎題。
（圖片來自於網路）
古希臘人用什麼？可能是會刮傷人的陶片
古希臘人可能使用圓形或橢圓形的小陶片或石片，稱為「pessoi」。
2012 年，法國法醫人類學家 Philippe Charlier 等人在 BMJ 發表文章，討論古典時代的如廁衛生。他們整理了幾類證據：有些陶片出現在與廁所相關的遺跡中，希臘陶器上也有人物拿著類似陶片清潔臀部的畫面。
文章也提醒，粗糙的陶片長期使用，可能造成皮膚刺激與黏膜損傷，甚至加重外痔的問題。對古希臘人來說，如廁可能是一件並不舒服的事。
還有學者提出一個有趣的推測：一些刻著人名、原本用於「陶片放逐法」投票的陶片（ostraka），也可能被拿來當作 pessoi 使用。不過這部分屬於學術推測，不能說所有刻名陶片都有這種用途。
伊斯蘭世界與南亞：特別重視水洗
伊斯蘭的如廁潔淨傳統可以用水清洗，也可以使用石塊等合適的乾燥材料，其中水洗常被視為更徹底的方式。
伊斯蘭教法對排泄後的潔淨有明確的規範，稱為「istinja」。依照傳統，可以用水清洗，也可以使用石塊等合適的乾燥材料；許多法學傳統認為，用水清洗更加徹底。通常以左手處理清潔，右手用於進食和社交，這也影響了許多地區延續至今的禮儀習慣。
這種重視水洗的文化，至今仍延續在許多穆斯林社會中。在印度與東南亞，用水桶、水瓢或水管清洗同樣普遍，這也是現代免治馬桶與沖洗器在許多地區受歡迎的背景之一。
中世紀歐洲與近代美國：就地取材
中世紀的歐洲農民使用乾草、稻草、苔蘚、樹葉，河邊的人可能直接用水。富裕人家則使用羊毛或亞麻布條。
到了 18、19 世紀的美國鄉村，玉米芯是很常見的選擇，乾燥、耐用、隨手可得。後來，隨著印刷品普及，農家開始把舊報紙、農民曆和郵購型錄掛在戶外廁所裡。型錄紙張不少，又不用錢，成了許多家庭的「衛生紙」。
現代「商業衛生紙」是誰最早賣起來的？
一般認為，美國人 Joseph Gayetty 在 1857 年推出的「Gayetty’s Medicated Paper」，是早期商業化生產的現代衛生紙。之所以不說「發明」，是因為中國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經有人用紙如廁了。Gayetty 的產品是一張張平放包裝的紙，而不是今天的捲筒。紙中添加了蘆薈，當成「藥用紙」販售，每張紙上都印著他的名字。可惜當時大家已經習慣免費的型錄紙，這項產品賣得並不好。
之後，捲筒式與打孔撕線的設計陸續出現，搭配室內抽水馬桶普及，衛生紙才在 20 世紀真正走進一般家庭。
一張表看懂：各文明怎麼如廁清潔
| 文明／地區 | 主要用品 | 特色 |
|---|---|---|
| 古代中國 | 廁籌（木片、竹片），後來也用紙 | 部分纏布，考古有寄生蟲證據 |
| 古羅馬 | 海綿棒（tersorium） | 有文獻證據，用途仍有爭議 |
| 古希臘 | 陶片、石片（pessoi） | 可能刺激皮膚 |
| 伊斯蘭世界、南亞 | 清水，或石塊等乾燥材料 | 有宗教規範，重視水洗 |
| 中世紀歐洲 | 乾草、苔蘚、布條 | 依階級不同 |
| 近代美國 | 玉米芯、舊型錄 | 1857 年出現商業衛生紙 |
懂故事觀點
在現代社會生活的我們，很難想像當時古代的人，如何去解決生活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，隨著科學發展，我們越來越知道一些小小的細節，也知道一些有趣的小小知識。
常見問題 FAQ
Q1：衛生紙是哪個國家發明的？
A：中國最早有用紙如廁的文字紀錄，可追溯到六世紀末。早期商業化生產的現代衛生紙，則出現在 1857 年的美國。
Q2：廁籌是怎麼用的？
A：廁籌是條狀的木片或竹片，有些會在一端纏布，用來擦拭或刮除排便後的殘留物。
Q3：懸泉置的寄生蟲研究為什麼重要？
A：因為其中的中華肝吸蟲不可能在當地乾燥環境中流行，而懸泉置距離已知流行區至少約 1,500 公里。這顯示至少有一名感染者曾經長途旅行到此，是絲路旅人帶著感染長距離移動的重要證據。
Q4：羅馬人真的共用同一根海綿棒嗎？
A：傳統說法是如此，但也有學者認為海綿棒是用來清潔廁所的。「泡醋水、鹽水」的說法在一手文獻中也找不到充分根據，目前沒有定論。
Q5：用水洗和用紙擦，哪個比較乾淨？
A：水洗可以直接沖除排泄物殘留，所以許多人覺得清潔得更徹底。但整體衛生還和清潔方式、洗手、設備的潔淨程度等因素有關，不能簡單說水洗在所有情況下都一定比衛生紙更衛生。
參考資料
- Yeh, H.-Y., Mao, R., Wang, H., Qi, W., & Mitchell, P. D. (2016). Early evidence for travel with infectious diseases along the Silk Road: Intestinal parasites from 2000 year-old personal hygiene sticks in a latrine at Xuanquanzhi Relay Station in China.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: Reports. https://doi.org/10.1016/j.jasrep.2016.05.010
- Charlier, P. et al. (2012). Toilet hygiene in the classical era. BMJ. https://doi.org/10.1136/bmj.e8287
- 顏之推，《顏氏家訓》
- Seneca, Epistulae Morales 第 70 封信
- Needham, J. 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, Vol. 5 Part 1（紙與印刷）
- 美國國會圖書館藏 Gayetty’s Medicated Paper 原始廣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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