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田菱角田不是天然濕地：人類如何讓水雉從數十隻回到數千隻？

一片「不是天然」的濕地

在秋天清晨，嘉南平原上起了薄霧。台南官田的菱角田裡，一隻鳥踩著長長的腳趾，在菱角的浮葉上一步一步走，尋找水面下的小螺和水生昆蟲。這幅畫面太像天然濕地了。但如果你問這片水田的來歷，答案會讓你意外：它幾乎是人一手造出來的。

一顆菱角，如何走進水田

圖說 台南市台灣菱角田｜來源：wiki

故事要從 1770 年左右說起。台南官田的葫蘆埤大概在那時期完成，他的建立目的是用來蓄水、灌溉。戰後，居民開始在湖面上種菱角。而到了1980 年代前後，農人把二角菱從深水埤塘移進水田。1983 年，政府為了解決稻米生產過剩的問題，推出稻田轉作計畫，鼓勵二期改種別的作物。官田的農會順勢輔導，一期稻、二期菱的輪作地景，就這樣形成了。

但在背後還有一個條件：烏山頭水庫與嘉南大圳的水，這個可是被視為官田菱角品質的關鍵。

無家可歸的鳥，找到了新家

圖說 水稚｜來源：wiki

這時，另一個角色登場了。

水雉

水雉是一種腳趾特別長、能在浮葉上行走的稀有鳥類。牠原本生活在南台灣平原上的各種濕地，但土地開發和過度捕獵，讓牠的家一塊一塊消失，最後只剩台南的菱角田可以棲身。

農民看著牠在菱葉上築巢、育雛，給了牠一個很接地氣的名字：「菱角鳥」。

水雉的谷底：「不到 50 隻」

圖說 喜歡在水田上的水稚｜來源：授權圖庫

但是在早期的時候，並沒人知道這隻鳥已經少到什麼地步。

這個一直要到高鐵規劃路線的時候，因為高鐡要穿過官田的葫蘆埤。當環境影響評估調查做下去，才發現水雉剩不到 50 隻。學術統計顯示，1990 年代後期至 2000 年前後，台灣的水雉族群曾跌到僅約 40 到 70 隻。

當時的環評給出一個條件：高鐡必須先租下 15 公頃的土地做水雉棲地，這一段路才能動工。於是高鐵公司、政府與民間團體在 1999 到 2000 年間，租下台糖的土地成立復育區，後來更名為水雉生態教育園區。這是台灣第一個因道路建設而做的生態補償案例。

當數量好不容易爬起來，卻被一把稻穀打倒

隨著棲地營造，保育花了好幾年。水雉的數量先突破 100 隻，又跨過 200 隻。

但是 2009 年底。官田的農民為了省成本，改用直播的方式種稻。為了防蟲害、鳥啄、老鼠，有些人把稻穀事先浸過農藥，或放毒餌。結果誤食的不只是害蟲。這場中毒事件，讓超過 4,000 隻鳥受害，其中有 85 隻是水雉。多年的努力，突然一夕之間被打回去。

最難的一步：沒有責怪農民，轉成共同保育

在當年，林務局沒有單方面祭出法令。他們的立場是：農民施藥是為了保住收成，應該以同理心看待。要保育，就要先保障農民的收益。

於是後來慈心基金會開始和農友簽「水雉棲息合作協議」，春播不再使用毒稻穀。2010 年有 18 戶農友加入，面積 18.3 公頃；到 2015 年，增加到 57 戶、47.4 公頃。後來，2021 年起還有生態服務給付：農民在自己的菱角田發現水雉巢，成功孵出 1 到 3 隻幼鳥，可領 2,000 元；4 隻以上，3,000 元。2021 年核發 645 巢，2022 年增加到 835 巢。

數字會說話

⚠️ 夏季與冬季調查不能直接比較。夏季在繁殖季進行，數字較接近成鳥真實數量；冬季則包含幼鳥與聚集的族群。

新的對手：沒有水、沒有人、但還有外來種

圖說 水稚｜來源：授權圖庫

但故事沒有就此畫下句點。

在2023 年，因為嘉南大圳沒有放水，官田有 651 公頃的二期稻作休耕，菱田從 271 公頃縮到 216 公頃。那一年，園區內繁殖期的水雉只有 45 隻，創下新低，第一巢也比往年晚了近一個月。

並且還有一個問題是菱角田靠的是人工，當農村高齡化、缺工時，菱田就變少，也就是水雉的家變少。2025 年夏天，颱風丹娜絲又來了。棲地受損，加上菱田縮減，夏季調查降到 1,503 隻，影響延續到冬季。除了這些之外目前還有新的外來種威脅。泰國鱧會躍出水面，一口吞掉在菱葉上行走的水雉雛鳥；園區曾有 20 個巢，結果一半不見了。

2026：數量又上升了

2026 年 8 月，最新的夏季調查公布：1,737 隻，比去年多 234 隻，其中官田占 62.9%。園區表示，族群已經恢復穩定成長。

還有一個小插曲：菱角殼變烏金

官田一年約有 500 噸廢棄菱角殼，過去不是燒就是堆，又臭又污染。後來有人把它做成「菱殼炭」，拿來除臭、改良土壤，還能減少化肥農藥的使用，間接讓水雉的環境更友善。

故事還沒結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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